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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座落在美國紐約市第五大道九百七十二號的法國大使館忽然大大的忙碌起來。不是因為有人抗議法國的核子試爆或者恐怖組織分子在那兒安放了炸彈,而是考古藝術學家們發現:擺在他們一樓大廳的那個看起來像希臘石雕的丘比特像,原來是米開蘭基羅的作品。
這下子可麻煩了,法國說這石像在他們使館的土地上,那當然是屬於他們的;可是美國說連紐約都是他們的呢,哪有讓這石雕被運送出國的道理?而且紐約市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過米開蘭基羅的雕刻收藏品,只有幾張他畫壁畫時打的草稿就已經寶貝得不得了,這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們哪能放過?現在只好暫時和解,由法國的羅浮宮和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共同擁有,以便輪流展出。
還好義大利沒有出來爭討,不然事情更要鬧大。因為,米開蘭基羅是義大利人啊!
這件一公尺高的鬈髮裸體青年,缺了雙臂和腿的下半段,對米開蘭基羅來說,只能算件小品,說不定是當年他丟到垃圾箱裡不要了的東西。你看,他傳世的作品,件件是碩大無比的,像石頭裡轟然而出的巨人。這麼件小玩意兒,還給全世界人搶來奪去的,米開蘭基羅地下有知,相信他嘴都要笑歪了。
藝術是沒有國界的,偉人也沒有國界,而米開蘭基羅更是厲害,他不但是藝術家而且是個偉大的藝術家。可是,他生前哪裡知道,整天忙得要死,連在作品上簽個名字的工夫好像都沒有。要是簽了名,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米開蘭基羅只有一件作品是親自簽了名的,那就是〈聖殤〉:聖母抱著垂死的耶穌的那座大理石雕刻。
他做那大理石像的時候才二十四歲,人家不相信真是他做的,他一氣之下,當天晚上就溜進教堂,在這石像最容易看到的地方刻上了名字。現在你看,聖母胸前的飾帶上米開蘭基羅的名字──MICHELANGELO BUONARROTI──幾個字是很清楚易認的。
當然這只是傳說,不過也由此可見他是個才氣大、脾氣更大的人,同時,他對自己這件作品一定也是非常的引以為榮,所以他才會細心的把名字刻上去。
但是,一九七二年時,有個瘋子竟拿著鐵錘把〈聖殤〉石像上聖母的鼻子給砸破了,幸而及時搶救,不然多可惜啊。其實,那個瘋子想用一把鐵錘來毀壞〈聖殤〉,就好像拿把吃飯用的叉子要去花園裡種樹一樣,他不知道那座大理石像的石材是多麼的堅硬。這也不能怪他,因為,那石像給我們的感覺是那樣的柔軟:聖母的頭巾和衣服,如同布做的一樣,褶痕累累;耶穌瘦而垂死的身軀,連肋骨都清晰可數;還有那攤在底座上的衣袍,複雜紛亂得跟一位痛失了愛子的母親的心情一樣。看起來哪裡是由石礦中開採來的一大塊巨石變成的?
米開蘭基羅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他能將石頭創造出生命來。如何由石床中挑出一塊可造之材?如何由一塊頑石雕刻出藝術品來?一刀一鑿,苦力似的痕跡,全在他的天才下變得無影無蹤了。好像石頭是阿拉丁神燈,只要他一擦,石頭裡被禁閉著的靈魂就會跑出來。他的天才也是一樣,當他二十四歲做出〈聖殤〉這樣子的作品時,他的天才再也掩不住了。再過一年,他又做了〈大衛〉,全義大利最偉大的雕刻家就更是非他莫屬了。
但是,〈大衛〉做好的時候,米開蘭基羅所受到的挫折比所得到的讚美還要多。因為它的裸體石像實在裸得太「一目了然」了,有人寫信要他在大衛身上加片葉子,有人拿石塊向它投擲。
年輕的大衛其實就是年輕的米開蘭基羅自己。那時,他還不是什麼戰勝者、不是什麼大英雄的姿態,而只是一個初生之犢,傲然的跟他的對手怒目而視。這年輕的肉體,既有著希臘的古風又充滿了勇往直前的浪漫,對當年那些早已習慣基督教思想的人而言,希臘古風真是有如異教。因為希臘文化是自由的、人本的、多神的,幾乎可以說:人的意志大過神的信仰。本來這個〈大衛〉是想請另外的一位藝術家刻個先知像的,結果合同上的日期到了還沒有動工,那位藝術家就讓米開蘭基羅來完成。米開蘭基羅一見到那塊巨大的大理石,愛得不得了,哪還管什麼先知不先知的。平時他對石塊的挑剔常使採石工人「罷工」而令他頭痛不已,如今這石塊在他眼裡簡直美得連西施也比不上呢!
等石像一揭幕,人們大吃一驚,紛紛跌破眼鏡。那強而有力既粗獷又高貴的肉體美,跟〈聖殤〉那種純潔感傷的幻想美截然不同,但我們可以看出這時米開蘭基羅那種英雄主義的氣質,那種壯美的藝術風格已經義無反顧的確立了。
不久,教皇猶理斯二世請他到羅馬去設計墳墓(正式的說法應是「靈寢」,就是讓靈魂睡覺的地方)。那時候,被選去為教皇建造墳墓,就像埃及人給法老王造金字塔,比現在得諾貝爾獎還要了不起。
節錄自追求完美的藝術大師:米開蘭基羅 蓬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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